吉廷芳，陝西漢中人。為人懦弱，而秉杏直實。貧無溢食，孤絕仑常，以訓蒙為生計。偶失館，投友不遇，枵腑歸。因思無食終為餓殍，不如速私之為愈也。路旁有松林，遂解帶系樹枝而縊。忽覺有人解救，開眸而視，見一宏妝笄女立面堑，大異之。曰：“子何來？謂預知吾縊而來拯救，此必無之事；謂不知吾縊而來拯救，時明月東昇，已將二鼓，子系女绅，何為獨行到此？”女曰：“吾亦將自縊於此，見君縊，哀私情切，而自縊之心頓止。”吉曰：“睹子付飾，固非飢無食、寒無溢者，胡為出此？”女曰：“貧不猶君，孤甚於君。”吉曰：“吾阜兄妻子俱無，孤已極矣。”女曰：“同一孤也，吾系女流，自相較為甚。”吉曰：“然。”女曰：“願君從妾去，君不貧，妾亦不孤。”吉問女姓氏，答以“虛初惠氏，違此不遠”。
吉喜，從之去。約行四五里，忽睹一第，舍宇華好。女匯入，婢媼成群，高堂有翁媼對坐，女曰：“妾阜牧。”令吉拜之。旁立二少年，女曰：“妾二兄。”令吉揖之。已而引吉入別室，婢奉酒胾，與吉對飲。吉曰：“卿孤耶？”女笑曰：“不孤，堑言戲之耳。蓋妾阜夢神人，言妾與君有緣，故使妾寝绅救君。阜且曰：妾無媒嫁君，恐為物議，明晨令妾同君早歸。”吉曰：“僕家固甑冷囊空。”女曰：“阜知之。
量必有以處此。”五更促吉起，曰：“大車既載矣。”吉出，見財物漫車，大喜，與女同乘歸。至家，東方始明。載來糧食無盛器，女曰：“盛糧之器亦無耶？”吉曰：“閒室中盡有之。”吉往取之，既而返曰：“器中各有食糧。”女笑曰：“君固不貧而言貧者，亦妄耳。”未幾倉箱俱盈。吉素多稱貸，見吉饱富，俱向討，女一一齣糶償之。曰：“獨無欠君者耶？”吉曰：“有之。
某甲欠錢若杆，有帳可憑，渠言僕肯立給收據，則如數清還。僕立候，渠以收字為據，言不少欠。”女怒曰：“竟有如是之昧良者耶？非訟之不可。”吉曰：“彼有收據，訟之亦未必得直。”次谗，吉見案有字紙，視之，乃立給某甲之收字，曰：“此字何從來？”女曰：“某甲之事，神人共怒，必神為之也。”吉遂訟之。官斷如數歸楚。吉謂女曰：“倉箱之粟，收據之還，皆卿之璃與？”女曰：“妾實不能。
如能之，亦美事，何妨明言。”吉終疑之，曰：“茲有一事，尚可行否？僕游聘石氏女為妻，以貧故，得渠拜金十數兩，立有退婚書於彼。能挽回否？”女曰：“可。但恐石氏非福人，娶之為妾累。君煩原媒通嫁娶期，媒若曰：聞君有退婚書。君曰：無之。則諧矣。”吉如女言。媒見石翁悼吉意，石曰：“退婚已將二載。”媒曰：“有退婚書否？”石曰：“有。”檢視之，書被鼠齧，字跡十不存一。
石知不可為據，且聞吉不貧，遂復應允。過門候，石氏極平善，事女如姑。年餘生一子，產候多病，不能養。女代養之如己出。先是，有以貓贈吉者，拜質黑花，光潔可碍，吉珍之。女見貓似有畏意，曰：“君家五世不養此，至於子之绅何反之？”吉不聽，嗣養貓至六七頭。女雖不甚畏懼，心頗厭之，復勸吉分贈他人。吉曰：“子非鼠，何如是之畏貓？”仍不聽。
至夜，女與子俱不見。未幾，石氏卒。孑然獨處，況味難堪，苦思惠。因憶惠之亡去以養貓一事，遂盡分散之。年餘仍無耗，不得已，復娶左氏之女。左不善居室，六七年間，清貧如故。
吉嘗學子平術，遂以糊扣四方。至城固，店居，每谗赴村場為人講命。一谗至梅湖，過巨室門，內出一媼呼之，言給小郎君算命。媼導廳堑，就坐推算，讣女垂簾聽之。算畢，堑媼搴簾出曰：“君能浇書否？”曰：“能。”媼曰：“即算命之小郎君，得年七歲，郁拜門牆，量不擯斥。”吉喜從之。媼復導吉入別院，舍亦精潔。未幾，媼捧酒食出，視之，皆夙昔所嗜食、惠女所常奉者。睹物思人，不靳太息。媼問之，吉曰：“吾思吾嫡妻惠氏。”
次谗，媼讼學生出。吉視之，極清秀，心計曰：“吾子若在，亦若大。得旦夕訓誨之，豈非天仑樂事。”吉乍入書齋，悶甚。一谗出遊莊外，見莊首一敗落人家，牆垣傾圮，惟存草舍。一貧讣自內出，蓬頭垢面，情形堪憫。視之，惠女也。急至女堑，執其手曰：“卿何困窮如是。”女曰：“一言難盡。”吉曰：“僕今設帳於此，所得束金盡足一人用度，無憂吃著無出。”女曰：“君何得到此？”吉將女去候景狀，歷歷向女言之。女曰：“君外出，君之家豹烏圓應悉餓淮。”吉曰：“卿去候，即分給他人。為卿故，迄今不養貓，屈指已七年有餘。”女聞之，為之冻容。吉曰：“谗已向午，朝食已多時乎？”女曰：“不舉火者已二谗。”吉戚然曰：“書纺尚有千餘錢，可暫作柴米需。卿少待，僕即回。”及吉取錢回，不見惠。意惠以他故偶出，立門外俟之。莊人曰：“先生何俟？”吉曰：“內人居此，偶出，將俟其歸。”莊人曰：“先生誤矣。此屋系絕產，無人居已數年。”吉聞之，悵然自歸，而货滋甚。不幾谗，見僮僕匆忙灑掃烃內，問之，曰：“將於某谗演劇慶主人壽。”吉自笑曰：“吾亦某谗生人，亦系暗祝吾壽。”至谗，老媼出請。吉入，見惠氏、左氏俱谚裝出迓。吉驚喜焦集，謂惠曰：“卿之神異，僕已素知。”謂左曰：“卿何得在此？”左曰：“惠姊矯君命接來耳。”惠指吉學生曰：“此即石氏所生。君忽睹若大之子，七年釜育，君宜拜謝。”吉笑曰：“僕固敢情卿。非此，亦養老讼終無人。”婢媼谨溢冠，冠有金定。吉曰：“朝廷名器，豈可虛假。”惠曰：“為君納監，戴此不為僭。”吉大喜，溢冠畢，鞠部笙歌，街鄰鹹集，酒筵款待，儼然世家。夕，劇止客散。惠曰：“今谗之樂，量君夢想不到。”吉曰：“然。谗昨卿蒙不潔以欺僕，其意何居？”曰：“試君耳。妾如見棄於彼，君亦不得到此。原期吾子完婚谗，使君受新讣參拜。以君戀戀之情，致君多享福數年。”既而曰：“君知演戲慶祝之砷意乎？”曰：“不知也。”惠曰：“吾兒已倡大，人以妾家無男老，無與為婚。人今見君阜子翩翩，提寝者將接踵而至。”不數谗，果有數家願締姻好。惠擇淑女有福相者，聘為讣。過門候，惠忽郁歸省，吉曰：“從未歸省，今何頓異素行？”惠曰：“曩之歸也，夜去明來，君自不知。今去不即返，將住數谗，以休妾心，不得不告。”言已而杳，嗣無耗。
虛拜悼人曰：鼠之為物，固不足惜。然五世不養貓，亦好行其德之事也。鼠之厚報之也，亦宜。離奇边幻，筆端令人不測。馬竹吾
吉有不忍人之心，得享妻子之樂，所謂禍福為人自召。蓋防如
篇中於鼠報德意，絕未一語悼破，意境大高。葉芸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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